第130章 执念-《程东风1937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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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民国二十五年的上海冬夜,黄浦江的风里裹着铁锈和煤烟的味道。

    程东风站在药厂顶楼,望着苏州河上往来如织的货船。远处外滩的霓虹明明灭灭,像这个时代急促的脉搏——繁华是假象,底下流淌的全是惶惶不安。

    他知道,还有一年多。淞沪会战的炮火会撕开这片假象,南京城的血会染红长江。他记得太清楚了,清楚到每个细节都在夜里灼烧着他——那些还没来得及发生,就已经钉在骨头里的浩劫。

    从歙县出来时,他怀里揣着清单:步枪三百支,机枪二十挺,子弹十万发。

    现在那张清单摊在桌上,被红笔改得面目全非。外购枪械的条目一条条划掉,旁边批注密密麻麻:

    “子弹越打越少。”

    “坏了没处修。”

    “八年,不够。”

    最后三个字写得极重,钢笔尖划破了纸张。

    他需要的是能一直打下去的武器。在上海造,送回歙县,在皖南山里建起一个个简陋的兵工作坊。原料从哪来?设备怎么运?工匠去哪找?每个问题都像绞索,套在脖子上,一天紧过一天。

    可他没有时间害怕了。

    第一节:铁的算术

    书房里,台灯罩子泛着昏黄的光。程东风伏在案上,铅笔在图纸上游走,画的不是枪,是算术。

    铜料稀缺,就用铁。铁子弹磨损膛线?那就不要膛线。画个圆筒,能推出弹头就行。精度?八十米内能散开一片铁砂,要什么精度。

    他想起小时候在田埂上见过的土铳——铁管填火药,塞一把碎铁钉,点燃引信,“轰”一声喷出扇面的死亡。粗糙,廉价,但三步之内众生平等。

    铅笔在纸上飞快地演算:一根两米长的无缝钢管,能切出多少段枪管?一台旧车床改造后,一天能车多少根?五百个学徒,三个月能上手的有多少?

    算到后来,数字自己有了温度。那不是武器,是一条条命——用最贱的铁,换最贵的命。

    第二节:犹太人的眼睛

    汉斯摘下眼镜,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。这位前柏林兵工厂的设计师,此刻看着程东风手绘的草图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    “程先生,”他的中文带着生硬的腔调,“您要的不是枪,是……一次性工具。”

    “是能杀人的工具。”程东风纠正他,“而且要比刺刀杀得快,杀得多。”

    汉斯重新戴上眼镜,镜片后的蓝眼睛里有种很复杂的东西——也许是想起故乡的精密机床,也许是想起集中营的烟囱。最后他点点头,手指在草图上移动:“这里,可以更简单。这个零件,可以去掉。公差?不,我们不需要公差,能装进去就行。”

    六位德裔犹太技师围在桌边,像在进行某种诡异的弥撒。奥托负责机床改造,弗里茨研究土法炼钢,库尔特调配黑火药,恩斯特琢磨怎么用手工搓出勉强能用的撞针,路德维希在计算铸铁炮管要多厚,才不至于第一次发射就炸开。

    他们偶尔用德语快速交流,词汇碎在空气里:einfach(简单)、billig(廉价)、massentauglich(适合大规模生产)。

    第三节:五百个名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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