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芦荻寒-《汴京梦华录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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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过桥入庄,果然偏僻幽静,只有一对老仆看守。杨振安排两人住下,又派人去请郎中为顾清远治伤。

    “杨指挥使,”顾清远叮嘱,“今日之事,务必保密。你军中可有冯京眼线?”

    “有两个副将,是冯相公安插的。”杨振道,“末将回去后,会设法调开他们。”

    “小心行事,莫要引起怀疑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明白。”

    杨振匆匆离去。顾清远这才松口气,肩伤疼痛袭来,几乎站立不稳。

    “哥,快躺下。”顾云袖扶他上床,检查伤口,“还好,未伤筋骨。但需好生调理,否则留下病根。”

    她亲自煎药,又向老仆借来干净布匹,重新包扎伤口。

    忙完已是三更。顾清远服了药,沉沉睡去。顾云袖守在床边,却无睡意。

    窗外月色如水,洒在庭院中。她想起江南的月色,想起汴京的月色,想起这些年跟随兄长颠沛流离的日子。医者仁心,她救过许多人,也见过许多人死。乱世如炉,炼出了忠奸,也炼出了人心。

    “云袖。”顾清远忽然醒来,“你在想什么?”

    “想这世道。”顾云袖轻声道,“哥,你说我们真能扳倒冯京吗?他可是副宰相……”

    “再高的官,犯了国法,也要伏法。”顾清远目光坚定,“况且,不是只有我们在战斗。王贵在汴京,苏轼在杭州,还有刘承、韩琦……朝中还有王介甫公,还有皇上。正义虽有时迟,但总会到。”

    顾云袖点点头,忽然道:“哥,沈墨轩他……现在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顾清远一怔。沈墨轩,那个痴恋妹妹却另娶他人的商人,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。江南清剿时,沈家的产业受到波及,但沈墨轩本人似乎提前得到风声,不知所踪。

    “他应该安全。”顾清远道,“云袖,你还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想了。”顾云袖打断他,笑了笑,“都是过去的事了。我现在只想治病救人,助你查案。”

    但顾清远看得出,妹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痛楚。情之一字,最难将息。

    “等此事了了,”他轻声道,“哥给你找个好人家。”

    “我才不要。”顾云袖别过脸,“我要悬壶济世,游历四方。嫁了人,就只能困在深宅大院了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知道妹妹性子倔,不再多说。

    夜色渐深。远处传来犬吠声,更显庄园寂静。

    而此时,运河之上,苏若兰所在的官船已靠岸。她按顾清远嘱咐,找到最近驿站,却发现驿丞神色慌张。

    “夫人,八百里加急……怕是送不出去了。”驿丞压低声音,“今日晌午,漕运司来了人,说沿途驿站一律严查,所有发往汴京的急报,都要先经他们过目。”

    苏若兰心中一沉。冯京果然控制了驿站系统。

    “那该如何是好?”

    驿丞犹豫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:“夫人可持此物,去三里外的白云观,找观主玄真道长。他……他有办法传信。”

    苏若兰接过玉佩,只见上面刻着“道法自然”四字,背面有个小小的太极图。

    “玄真道长是?”

    “是位得道高人,与朝中几位清流官员有旧。”驿丞道,“小的只能帮到这里了,夫人快走,漕运司的人随时会来复查。”

    苏若兰不敢耽搁,带着两名亲卫,连夜赶往白云观。

    白云观坐落山腰,夜深人静,只有大殿长明灯幽幽。敲开观门,一个小道童引她们入内。

    玄真道长是个清瘦老道,须发皆白,但眼神清澈。他接过玉佩,细细看了,长叹一声:“该来的,终究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道长知道?”苏若兰惊讶。

    “冯京之谋,老道早有察觉。”玄真道,“只是人微言轻,无力回天。如今顾大人拼死追查,老道岂能坐视?”

    他取出一张黄纸,用朱笔画了一道符,折成纸鹤:“此鹤可日行千里,直达汴京大相国寺慧明长老处。夫人可将书信系于鹤足。”

    苏若兰将顾清远遇袭之事写成密信,系在纸鹤足上。玄真道长念动咒语,纸鹤竟扑翅飞起,穿窗而去,消失在夜空中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苏若兰和亲卫都看得呆了。

    “雕虫小技,不足为道。”玄真淡然道,“夫人且在此歇息,明日老道派人护送你们去汴京。不过,走不得官道,要走山路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道长!”

    当夜,纸鹤飞入大相国寺。慧明长老接信后,立即面见王安石。

    王府书房,灯火通明。王安石看完信,脸色铁青:“好个冯京,竟敢劫杀钦差!”

    “介甫公,现在怎么办?”慧明问。

    “顾清远必须救,冯京必须查。”王安石沉吟,“但皇上那边……还需证据。冯京在朝中根基太深,若无铁证,动他不得。”

    “老衲倒有一计。”慧明道,“冯京最信风水命理,每月十五必去老君观祈福。三日后便是十五,可在那时动手。”

    “如何动手?”

    “老衲已查清,老君观地下室藏着冯京与辽国往来的密信,还有‘重瞳’组织的花名册。”慧明道,“只要拿到这些,便是铁证。”

    王安石皱眉:“老君观守卫森严,如何取?”

    “顾大人的手下王贵,已在老君观监视多日,熟悉情况。”慧明道,“他可带人潜入。只是需要有人引开冯京注意。”

    “我来。”王安石决然道,“十五那日,我以商讨变法为名,请冯京过府。你等趁机行动。”

    “此计甚好,但风险极大。若被冯京察觉……”

    “顾得什么风险!”王安石一拍桌子,“冯京不除,国无宁日!就这么定了!”

    两人密议至天明。慧明离去后,王安石独坐书房,望着窗外的曙光。

    变法艰难,党争激烈,如今又出“重瞳”之祸。这个国家,已到了风雨飘摇的关口。

    “介甫啊介甫,”他喃喃自语,“你这一生,究竟是对是错?”

    无人回答。只有晨风拂过庭院,吹落几片残叶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汴京皇城司内,王贵也收到了密信——是苏若兰通过另一渠道传来的。他看完信,立即召集手下。

    “顾大人遇袭,生死不明。”他沉声道,“但我们的任务不变:三日后,夜探老君观。这一次,必须拿到证据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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