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四章:南京烽烟-《辽河惊澜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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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计划,她来到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药铺。这是影卫在南京道的秘密据点,掌柜是个中年汉人,姓陈。
“陈掌柜,我要见名单上这些人。”萧慕云递过名单和信物——一枚刻有特殊纹路的铜钱。
陈掌柜验看后,神色一凛:“大人稍候,小人这就安排。”
当夜,药铺后院的密室陆续来了七个人:有告老还乡的前任知府,有经营全城最大布庄的商贾,有在书院讲学的儒生,还有三位在留守府任职的低级官吏。
烛光下,萧慕云揭下人皮面具,露出真容。七人皆惊,那位老知府更是颤声道:“萧……萧副使?您真的来了!”
“李老知府,”萧慕云躬身行礼,“家父生前常提起您,说您在南京道为官清廉,深受百姓爱戴。”
李老知府老泪纵横:“萧怀远大人……他若在天有灵,看到您今日,定感欣慰。”
萧慕云简单说明来意,将耶律隆祐叛国、勾结宋军的真相和盘托出。七人听得面色数变。
“耶律隆祐这老贼!”布庄东家赵员外拍案而起,“我说他为何突然减免赋税,原来是收买人心,图谋不轨!”
“赵员外,”萧慕云看向他,“听闻您与城中粮商、盐商都有往来?”
“正是。”赵员外点头,“蓟州城七成商铺,都与我赵家有生意往来。”
“那可否请您联络各位商贾,三日后……罢市?”
“罢市?”众人一愣。
“对,罢市。”萧慕云眼中闪着冷光,“耶律隆祐开仓放粮,但粮仓总有空时。若全城商铺罢市,粮价盐价必然飞涨,百姓恐慌,军心不稳。届时……”
“届时我们再联络士子、工匠,上街请愿,要求耶律隆祐开城投降!”那位儒生接口道,他姓王,是本地书院的山长。
“正是。”萧慕云点头,“但此事凶险,诸位可敢?”
密室内寂静片刻。李老知府缓缓起身,整理衣冠:“老夫今年七十有三,黄土埋到脖子了。能在死前为大辽、为百姓做点事,死而无憾。”
“我也干!”赵员外拍胸脯,“我赵家世代经商,最恨的就是战乱。耶律隆祐引宋军入寇,这是要毁了幽云十六州!为了子孙后代,拼了!”
七人一一表态,竟无一人退缩。萧慕云心中涌起暖流——这就是人心,这就是她父亲、韩德让、圣宗一直相信的,各族百姓心中那份对安宁生活的渴望。
商议细节至深夜,众人悄然散去。萧慕云留在密室,继续部署。
二月十五,乌古乃率军出现在西山,做出截断粮道的姿态。耶律隆祐果然派三千兵马出城追击,双方激战半日,乌古乃且战且退,将敌军引入黑风谷。
谷中伏兵四起,滚木礌石如雨。三千追兵伤亡过半,余者溃散。蓟州守军一日折损一千五百人,士气大挫。
二月十六,蓟州城内忽然流传起各种消息:有人说宋军已破涿州,屠城三日;有人说朝廷大军正从西京道赶来;还有人说,萧慕云根本没叛国,是耶律隆祐陷害忠良。
消息真假难辨,但恐慌已如野火蔓延。耶律隆祐下令严查谣言,捕杀数十人,反而让百姓更加不安。
二月十七,赵员外联络的商贾开始行动。清晨,蓟州城最繁华的南市,七成店铺没有开门。到午时,粮店盐店全部关门,粮价一日翻了三倍。
百姓涌向留守府请愿,要求平抑粮价。耶律隆祐下令开仓放粮,但粮仓存粮已不足——他之前为收买民心,放得太多。
混乱中,王山长率书院学子、城中工匠上街,打出“罢黜奸臣,还我安宁”的横幅。士兵驱赶,引发冲突,数人死伤。
夜幕降临时,蓟州城已如沸腾的油锅。
留守府内,耶律隆祐面色铁青。他没想到,萧慕云竟敢潜入城中,更没想到,那些平日里温顺如羊的汉人官员商贾,会突然发难。
“大人,城中守军只有一万五千人了,且军心浮动。”副将忧心忡忡,“不如……弃城而走?”
“走?去哪?”耶律隆祐冷笑,“宋军那边,是要我们做内应,不是收留丧家之犬。西夏更不可靠。如今唯有死守,等宋军攻破涿州,南北夹击,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但他心中清楚,这一线生机,渺茫如风中之烛。
二月十八,子时。
萧慕云率三百影卫精锐,悄然摸到蓟州城南门。按约定,守门的校尉已被李老知府策反——他儿子在京城为官,不愿背上叛臣父亲的骂名。
“开门!”影卫发出暗号。
城楼上传来回应。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。
“冲!”萧慕云一马当先,率众杀入。几乎同时,城东、城西也响起喊杀声——那是乌古乃和萧挞不也留下的伏兵,按约定同时攻城。
蓟州城瞬间陷入混乱。守军本就军心不稳,又遭内外夹击,很快溃散。萧慕云直扑留守府,她要生擒耶律隆祐,拿到与宋国勾结的铁证。
留守府前,最后的亲卫殊死抵抗。萧慕云挥剑冲杀,紫袍染血,如入无人之境。
正厅内,耶律隆祐端坐太师椅,面前摊着那卷祖父的手札。见萧慕云提剑闯入,他竟笑了。
“萧副使,你来了。”
“耶律隆祐,投降吧。”萧慕云剑指前方,“城外大军已入城,你败了。”
“败了?”耶律隆祐缓缓起身,“是啊,败了。但萧副使,你以为你赢了吗?”
他走向窗边,望向南方:“宋军五万已至涿州城下,杨延昭不是曹利用,他不会冒进,但也不会退。幽云十六州,终究是宋人心心念念的故土。今日你平了我,明日呢?后日呢?契丹与汉人的隔阂,真能消弭吗?”
萧慕云沉默片刻,道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若因难而退,就永远没有答案。若因怕而止,就永远走不出去。”
“像你父亲一样?”耶律隆祐转身,眼中闪过复杂神色,“萧怀远当年也这么说。然后呢?他死了,死在权力的倾轧中,死在所谓的‘大局’里。”
“所以我要改变这个‘大局’。”萧慕云一字一顿,“从南京道开始,从幽云十六州开始,从大辽的每一个角落开始。耶律大人,你本可以成为助力,却选择了背叛。”
耶律隆祐惨然一笑,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。萧慕云警觉,但对方没有刺向她,而是——刺向自己的心口!
“大人!”她惊呼。
鲜血涌出。耶律隆祐踉跄后退,靠在墙上,慢慢滑坐在地。
“萧……萧副使,”他喘息着,“我书房……暗格……有与宋国来往的书信……拿去吧……算是……赎罪……”
话音渐弱,头一歪,气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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