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我这边没有啥想法,我就想跟十三哥好好过日子。” “我不图啥的,这彩礼,有没有,我不在乎。” 我娘满意地点点头。 “秀莲啊,我跟你叔都知道,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,咱不说这些了,先吃饭吧。” “十三,你也得准备准备。那天穿的衣服,得整整齐齐的。回头让你爹带你跟秀莲去公社供销社扯块布,找个裁缝做件新衣裳。” “结婚嘛,必须漂漂亮亮的。” 我嘴里嚼着饼子,含糊地应了一声。 吃过饭,我帮着秀莲收拾碗筷。她把碗筷收到盆里,兑上热水,开始刷。 我蹲在她旁边,拿抹布擦桌子。 “哎。” “秀莲,回头置办结婚的东西,你别不舍得花钱,你十三哥现在能赚钱,我可是出马先生,赚钱机会多着呢。” “别人有的,我不能让你少,还得比别人多。” 秀莲手上的动作停了停,侧过脸瞅着我,嘴角抿着笑。 “知道你厉害。可也别瞎花,攒着点,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。” 我听着这话,心里别提多高兴了。 第二天一早,我爹真去找老张头借了刨子,回来就在院子里摆开阵势,吭哧吭哧地打那炕桌。 刨花一卷一卷地从刨刃里钻出来,落在地上,带着一股子木头的香味儿。 我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想去搭把手,我爹不让,说我这毛手毛脚的,别给木头刮坏了。 我娘从屋里出来,手里攥着个手绢包,一层一层揭开,里头是一沓子钱,十块五块的,摞得整整齐齐。她数了一遍,又数一遍,嘴里念叨着。 “缝纫机得一百好几,自行车也小二百,收音机便宜些……这些个加一块儿,这些钱差不多够了。” 我听了,心里头一紧。 “娘,要不……收音机就算了,有个响动就成,缝纫机和自行车是正经用的。” 我娘瞪我一眼。 “你懂个啥。人家秀莲不图咱啥,咱不能真就啥也不给。缝纫机,她往后做衣裳方便;自行车,去公社赶集啥的,你驮着她;收音机,搁屋里有个动静,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,也不冷清。” “这三样,咱必须置办齐了。” 我娘说这话的时候,斩钉截铁的,不容我反驳。 隔了两天,是个大晴天。 我爹借了生产队的老牛车,铺上一层厚厚的苞米秸子,拉着我和秀莲去公社供销社。 牛车走得慢,晃晃悠悠的,车轱辘在冻硬的车辙上颠来颠去。 秀莲坐在苞米秸子上,裹着我娘给她新做的棉袄,脸冻得红扑扑的。我把自己的围脖解下来,给她围上。 “我不冷。” “围上吧,风硬。” 我没由来的固执。 供销社在公社街当中,是栋红砖房子,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子。 一进门,一股子煤油和肥皂混在一块儿的味儿就扑面而来。柜台后头站着个穿蓝褂子的女售货员,烫着卷发,正嗑瓜子呢,见我们进来,眼皮子撩了撩。 我爹背着手,在里头转了一圈,停在那几台缝纫机跟前。 “同志,这缝纫机咋卖?” “飞人的,一百七十八,还的要票票。” 我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,翻开来,里头夹着几张票。那是他托了好几层关系,用家里的鸡蛋和猪肉跟人换来的。他一张一张数给那售货员看。 售货员这才正眼瞅我们,把瓜子往柜台上一放,走过来。 “要哪台?” 我爹回头瞅我和秀莲。 “秀莲,你挑。” 秀莲有些局促,走上前去,摸摸这台,又摸摸那台,最后指着一台黑色的。 “这台吧。” 售货员从柜台后头把缝纫机搬出来,沉甸甸的,木头台面油光锃亮,机头上印着“飞人”两个字。 我爹交了钱和票,把那缝纫机抱在怀里,跟抱个孩子似的,小心翼翼地放到门口的牛车上。 接着是自行车。 供销社里就两辆,一辆二八大杠,飞鸽牌的,还有一辆小一点的,永久牌的。我相中那辆二八大杠,结实,能驮东西。秀莲却说那辆太大,怕我骑着费劲。 “就二八大杠。” “往后驮着你,驮粮食,都使得。” 我爹没吭声,把钱数给售货员,又是一百六十多块。 最后是收音机。那个简单些,海棠牌的一个小方匣子,七十八块钱。售货员给我们试了试,拧开开关,滋滋啦啦一阵响后,里头传出唱戏的声音,是《红灯记》里李奶奶那段。秀莲听着,眼睛亮了亮。 回去的路上,牛车装得满满当当。缝纫机和自行车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,收音机搁在秀莲怀里,她一路抱着,生怕颠着。 我爹赶着牛车,脸上的皱纹好像都舒展了些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