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枷-《末日筑巢》


    第(2/3)页

    墙是粗糙的。砖缝里渗出火烧过后留下的烟熏味,摸上去有一点点温热,是太阳晒了一下午留下的余温。他的脸贴在墙上,额头磕在一块凸起的砖角上,磕得有点疼,但他没有挪开。他就那么贴着,弓着腰,像一只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虾。

    他的脖子上像是被套上了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一个枷。

    那枷锁是看不见的,但他能感觉到它的重量。它压在他的颈椎上,压在他的锁骨上,一寸一寸地往下沉。他试着直起腰,但那个重量把他往下压,压得他的脊椎发出一阵轻微的、像是骨头在摩擦的咯吱声。他只能维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,贴着墙,喘着气,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出来扔在岸上的鱼。

    他变成奴隶了。

    一个为了喂饱另一个"生命"而不得不奔波的奴隶。那条看不见的枷锁的另一端,系着一个七百多斤重的铁疙瘩,他得拖着那个铁疙瘩往前走,走到死,或者走到那个铁疙瘩不再需要他为止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在墙边靠了多久。可能是一刻钟,可能是半个时辰。等他终于直起腰的时候,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坠了,光线从金黄色变成了橘红色,从橘红色变成了暗红色,那些暗红色的光线穿过院子里的尘埃,在空气中切出一道一道的光柱。HIVE-01站在那些光柱中间,一动不动,像一尊被遗弃在荒野里的神像。

    程巢颤着手,打开系统界面。

    界面还是那个老旧的样式,深灰色的底,浅灰色的字,看久了眼睛会发酸。但在"生存包"和"HIVE单位"两个选项下面,多出来两个图标。那两个图标是灰色的,边缘有一点点发黄,像是两块结了痂的烂疮。

    他点开第一个图标。

    一个休眠仓。造型很科幻,像是他以前在网吧里玩的那些游戏里头的那种飞船上的东西,银白色的外壳,透明的舱盖,里面有一层淡蓝色的光。

    【名称:HIVE系列通用充电仓】

    【功能:为HIVE单位提供能量补充】

    【兑换所需IP点数:5】

    他点开第二个图标。

    一根金属巨柱。造型很怪,像是一根被拧麻花的铁棍,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那些符文扭曲缠绕,像是一窝正在交配的蛇。他盯着那些符文看了三秒钟,眼睛开始发酸,舌尖泛起一股铜锈的酸涩味。

    【名称:生物质能转化聚能柱】

    【功能:转化生物质为高纯度能量,为充电仓供能】

    【兑换所需IP点数:10】

    十五点。

    他需要十五点IP。

    在三天之内。

    程巢的嘴里一阵发苦。那股苦味是从喉咙根部泛上来的,像是有人把一把没熟透的野杏塞进了他的嗓子眼,酸的、涩的、苦的,全搅在一起,让他的唾液变得粘稠,吞咽的时候喉结卡在那儿,上下滚了两回才咽下去。

    他现在有多少点数?

    他打开自己的IP余额。那个数字小得可怜,像是一粒被扔在空旷广场上的米。

    【当前IP余额:0.2】

    0.2。

    他埋了三个人。三个死在丧尸手底下的村民,他亲手挖的坑,亲手把人抬进去,亲手填的土。系统一个子儿都没给。只有他亲手杀死的东西,才能换来点数。死人不算数。

    他之前攒的那点家底,兑换食物和药品的时候花得差不多了。那些压缩饼干,那些止血绷带,那些消炎药——哪一样不要点数?他以为自己还能慢慢攒,像以前那样,一个丧尸一个丧尸地杀,一点一点地攒。他有的是时间。他有老爹。

    但现在老爹快死了。

    14.8。他需要在72小时之内,凑够14.8个点数。

    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,一个钢镚一个钢镚地攒,才攒够了第一个4点。省吃俭用,把每一个丧尸的脑壳都敲得稀碎,才攒够了第一个4点。现在,他要在三天之内,凑够将近四倍于此的点数。

    这事儿,想一想裤裆都发凉。

    程巢关掉系统界面。他的手还在抖,但抖得没那么厉害了,从那种控制不住的痉挛变成了一种细微的、持续的颤动。他把两只手攥成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,掐得生疼,那股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点。

    然后他的拳头砸在墙上。

    "砰"的一声闷响。墙皮簌簌地往下掉,落在他的鞋面上,落在地上,扬起一小片灰尘。他的指关节裂开了,皮肉翻卷,血珠从裂口里渗出来,沿着指缝往下淌。他看着那些血珠滴在地上,滴在那层白灰里头,洇开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一个小孩用手指头蘸着颜料在纸上随便抹的。

    他把流血的手指塞进嘴里。

    血是咸的。墙灰是涩的。两种味道在舌根搅在一起,让他干呕了一下,胃里头翻涌起一股酸水,冲到嗓子眼,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他没有感觉到疼。或者说,他的身体已经麻木了,那种疼痛被什么东西隔开了,传不到他的脑子里。

    他被耍了。

    系统把他从绝望里头捞出来,给了他老爹,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,给了他这个村子。然后,它又把他推进一口更深的井里。这口井的井壁是滑的,指甲抠不住,脚底蹬不住,越挣扎越往下滑,越往下滑越黑,越黑越冷,冷到骨头缝里,冷到心里。

    "操。"

    他低吼了一声。这一声不大,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但那个字像是一把钝刀,把他嗓子眼里堵着的那些东西豁开了一道口子。他抬起头,看着站在光柱里一动不动的HIVE-01。

    它还在。它还是那么高大,那么沉默,那么让人安心。但他知道,它正在一点一点地死。

    它的关节在转动的时候发出过一声极细的、金属疲劳的吱嘎声——他听见过。那声音以前是没有的。以前它动起来像流水一样顺滑,没有任何杂音。但现在有了。那一声吱嘎很短,短得像是蚊子叫,但他听见了。那是它在喊饿。

    程巢转身往屋子里走。
    第(2/3)页